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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的豆芽菜

新闻来源:余杭新闻网-余杭晨报 | 发布时间:2019/7/27 21:18:47 | 我要举报
  出了梅雨季,天气一下热了起来,菜场里多了一种在竹筐里被一层层拔着卖的豆芽菜,我久远的思绪里,不禁多了几分温暖和亲切。
  幼时记忆中的夏天,是树上不厌其烦叫着的知了,是村口有人骑着自行车叫卖的棒冰。村里是一条条泥路,唯一通往临平县城的是一条石子路,那时的村庄是宁静的,更是贫穷的。
  村里有个从外地嫁过来的妇女,上赡养着没有劳动能力的小脚婆婆,下哺育着两个孩子。夫妻二人起早贪黑在队里赚着工分,可日子过得还是捉襟见肘,于是她干起了从娘家学来的本事——孵豆芽,卖钱来贴补家用。村上几个妇女,眼红地看她赚了几天现钱后,心思也活络了——跟她学,也挣钱。这其中就有我的妈妈。
  有了想法,父母去了一趟临平,买回了绿豆。在连电视机都没有,更别说“度娘”的时代,妈妈简单地问了那位大婶,而大婶也简单地教了我妈。就这样,父母开始了“创业”。
  开始几天,不是没孵出来,就是豆芽烂了,眼看着每天的本钱打了水漂,妈妈很心疼,小心地再去请教大婶,一面自己又用心琢磨。竹筐要多大,筐里放多少绿豆合适;根烂了说明温度偏高,浇水间隔时间要缩短;长势不好,可能是温度不够高,间隔时间又要延长;还有每次浇水到什么程度合适。有一次,妈妈洗碗后就去挑选绿豆,第二天豆子全烂了。妈妈得出结论,绿豆自始至终碰不得一点油腻。好多天过去了,父母渐渐掌握了要领。
  爸爸特意买了一个圆圆的小闹钟,严格提醒浇水时间。东面的小房子里搭起了架子,架子上放两只大竹筐,每个竹筐下面坐着两根宽宽的扁担,呈斜坡放置,上铺一层塑料布,下端接一个盛放污水的缸。两个污水缸中间还放着一个大水缸,里面装着爸爸从河里挑来的干净水,挑水的地点是远离洗衣洗碗的河埠头。竹筐底部放一层麻布,上有很多均匀的小孔,既透气又滤水,放上绿豆,绿豆上再盖以稻草。每天从大缸里舀水浇在竹筐里的绿豆上,流经塑料布至污水缸,污水缸的水每天都要倒掉。
  每天上午,妈妈在一个红色塑料桶里放上所需绿豆,加清水浸泡三、四个小时。吃过午饭,妈妈洗净双手,坐在椅子上,把装绿豆的塑料桶放在面前,严格仔细地挑选绿豆。小的、半个的、形状怪异的绿豆弃之。妈妈要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干上两个多小时才能把那盆绿豆挑好,然后放入竹筐,开始给它浇水。浇水这个任务是爸爸妈妈和哥哥共同完成的。晚饭后和睡前交由妈妈完成,半夜十二点由哥哥起来浇水,大约后半夜三点左右,轮到爸爸起来浇水。浇水很痛苦,每个筐至少要浇一百多下。一次,我看哥哥在浇水,问道:“你的手酸死了吧?”哥哥笑眯眯地对我说:“小冬,哥哥有办法不累。”我问他什么办法,哥哥说:“你一下一下数,注意力就在数字上了,忘掉了手酸痛,就到一百下了。”当时我觉得他好聪明。
  爸爸浇好水后再小眯一会儿,天未亮,就和妈妈挑着竹筐带上我去袁家埭卖豆芽。因为要占摊,所以得去早一些。哥哥因为夜里浇水,早上让他补一会儿觉,姐姐留在家负责烧早饭、扫地、洗衣服、喂羊喂猪。而我跟去卖豆芽不是因为勤劳,而是卖一两个顾客后,妈妈会给我钱买麻球吃。那时有麻球吃可是一件很开心的事。刚从油锅里炸好的麻球又脆又香甜,想想都让人流口水。吃过麻球,我就帮着收钱,妈妈负责拔豆芽和称重量。爸爸则在街的另一头另起一摊,这样可以多招揽顾客。卖完豆芽回家,姐姐已经凉好了粥。爸妈喝粥时,我和姐姐把钱全部倒在桌子上数一遍。我记得都是硬币,甚至有1分、2分的,除去绿豆的本钱,爸爸开心地说又赚了多少……
  有时顾客少,八点多还没卖完,爸爸就把自己和妈妈所剩的豆芽集中起来,挑起筐子去跑乡,远至五杭、徐家庄,回家时已经接近晌午。那时没有矿泉水,伴随爸爸的是火热的太阳、口干舌燥、饥肠辘辘和肩头沉重的家庭负担,但爸爸心中有希望,他说不辛苦。
  凭着爸妈的勤劳、能干和聪明,村里卖豆芽菜的只有我们一家坚持了下来。因为爸妈的辛苦付出,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培养出了我们三兄妹,后来还从乡里领回一张让左邻右舍都羡慕的大红奖状——“创建双文明家庭奖”,上面写着爸爸的名字,妈妈把奖状高高地贴在吃饭桌正对的墙上。
  卖豆芽让我们兄妹体会到了父母的艰辛,教会了我们要像父母一样勤劳、踏实、不怕吃苦的精神,同时也享受了一家人齐心协力,父母关爱孩子,孩子孝顺父母的温暖。以后的每个夏季,见到菜场里拔着卖的白嫩嫩的豆芽菜,我心中便升起一股柔柔的暖意。

     作者: 郁冬梅     编辑: 江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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